冬天,喜欢坐在暖暖的火炉旁读书。灯光一定要光亮而又不失柔和地照着书上的文字。最好还能有杯茶。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酒若变成茶,多美啊!时光在冬夜静静流淌,我在书中随文字浮沉。
冬夜幽暗而深长,适宜思想的胡乱生长,就像那些蛰伏在泥土里的种子,大多都在冬天的寒冷里酝酿生命。其实还可以想得更美些,比如有佳人陪伴,偶尔续茶,红袖添香;间或为火炉添柴,。佳人不一定妖娆娇媚,但一定要知性、优雅可人,能照得亮这一室的风情。可惜,现在的楼房,都装修得精致,墙面粉刷得雪白,甚至还贴上了墙纸,经不起烟火的熏燎。
不禁想起乡村的火笼,那火劲,炽烈、强劲,像高度烧酒,浓厚香醇,三杯两盏下去,立马手脚温暖,热气升腾。保南一带的火笼一般都不大,多是寄生于正房的小屋或偏厦,七八平方米,有的地方叫火塘。过去的老房子,土夯石垒,小窗厚墙,虽然幽暗,却也温暖。在靠一面墙的地上挖个小坑,也可不挖,周围两尺见外再垒一圈石条。石条有的规整,有的随便,取一些粗枝硬柴或者树根往里一放,火就在中间旺旺地燃烧起来,蹿出的红红火苗如狐一般舞蹈,撩得每个人面红耳赤、全身燥热,像喝多了烧酒一样。
火笼上的屋梁上,挂满了一块块的猪肉。这是乡里一年四季的希望,熏好了,什么时候都不会坏。农忙时请帮手种地,没几盘厚厚的腊肉是没人愿干的。偶尔来了客人,炒不出一盘香醇透亮的腊肉,自己都不好意思。
豆腐也放在火笼上熏——差不多家家户户的火笼上,都安装着一方竹篱笆,透风透气也透烟。连夜打出的白嫩豆腐,被能干的主妇切成小块,均匀地摆在竹篱上,在寒冷的岁月里渗进乡村的烟火,熏成半干半湿的豆腐干,经得起时间的腐蚀,扛得住时光的风霜,是逢年过节上好的特色菜,嚼起来特别筋道,有农家特有的烟火味道。
火笼的中央,总悬着一根可以升降的铁制吊钩。挂在钩上的,不是水壶,就是煮饭的铁吊锅。锅里文火细熬慢煮的小豆玉米饭,半干半稀,原汁原味,吃起来软软香香的,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粗粮。要不,就炖着腊蹄子,或者腊排骨。勾人馋欲的肉香,丝丝缕缕从锅盖的缝隙里窜出,透过房顶的瓦缝,随风飘散开来,逗得喜鹊在枝头“吱吱喳喳”叫个不停。
火笼里的热灰烬里,总是埋着一些红薯和土豆,随时可以刨起来吃,透着丝丝泥土与烟灰气,吃在嘴里特别香甜,比现在大街小巷叫卖的烤红薯、烤土豆味道纯正得多。
我家没有火笼。寄居于乡村,在队里照顾的一间十余平方米的偏厦小屋安下家后,再也安不下火笼。冬天,漏风漏气还漏雨的屋里,一个装油的破旧铁皮桶子底部做的火篓,就是我们一家的取暖器。
代竹家有火笼。她家户大房多,用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做火笼。代竹后来成了我的干妹妹,我和小妹就常去她家蹭火笼。代竹善良的父母和兄妹把我们当作亲人一样百般照顾,一直到我们离开那个山村。
代竹家的火笼很温暖,升腾了我多少年的梦想。梦想和烟一起飞翔,随风离开了那个山村。再回去时,火笼已不复存在,连同瓦屋老宅,都变成了新房。冬日取暖,也用上了现代的节能火炉,干净卫生,带着玻璃钢桌面。随便往膛里扔几根干柴,就能燃出熊熊大火,温暖了整间房屋以及冬日的乡村生活。
只是,在我心里,时常怀念的,还是那破旧的小火笼和飘散在乡村上空的烟火气息,温暖,熟悉,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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